塞缪尔看威廉的眼神更加不屑了，果然如此，又一个自以为是、好高骛远的公子哥。他觉得他很清楚威廉接下来会说什么，无非就是富二代们毫无金钱观念的老一套，张口千万投资，闭嘴明星大腕。但其实他肯定连最基本的项目提案都不会做。是的，制作电影，一开始需要写很厚的项目提案，而不是随便在嘴上说说就可以。

“——我之前在英国其实就跟过几个剧组，所以，我想继续跟着公司现有的剧组学习，学习如何当一个制片人。”

“你以为……”老塞缪尔刚酝酿好的骂腔，在他听清楚了威廉的话后，生生的卡主了，差点闪了舌头，“只是这样？跟着剧组学习？没别的了？”

“是啊，学习。”做一件事前先学习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？威廉奇怪的看向塞缪尔，“你以为我会要求什么？直接要钱当制片人？觉得自己肯定能制作出一部惊世骇俗的经典电影？虽然早晚有天我会的，还不止一部，但不是现在，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。”

米高梅也许已经日薄西山，但它也有它的底蕴，经验就是这个公司最宝贵的财富。

威廉欲扬先抑的策略成功了，由于他之前出现在会议上的高傲态度拉满了仇恨，如今他只是稍微谦逊了一点，塞缪尔就开始觉得，眼前这个富二代也不算太差劲儿。

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。面对一个可以打80分的人，你要是先把这个人往死里夸，那么别人就肯定会觉得这个人也就值70分，但如果你一开始就嫌弃的说这个人只值70分，别人反而会觉得这个人是90分。

威廉如今在塞缪尔眼里，就是这么一个状态。

塞缪尔终于放下了戒备的态度，说了一些实话。

“去年（78年）是我们最难的一年，整个米高梅只出了一部电影，不卖座也不叫好。年初（79年）勒森布拉入主米高梅，帮我们还清了债务，公司压力因此有所缓解，但也就只有四部电影计划，还都是低成本制作。最年轻的导演，最便宜的演员，原创剧本，连我都看不到它们的未来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你还愿意去跟着学习吗？”

米高梅专注电影一百年，是好莱坞几大巨头中，少数还坚持不上市、独立制片的电影公司。但正是这样的坚持，导致了米高梅走向衰落，处处都要受制于人，还要像靶子一样被人盯着，能好起来才怪。

“也许别人会满足于此，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。你就不一样了，威廉，我能这么叫你吗？ok，威廉。相信我，为了和微软结善缘，福克斯，环球，派拉蒙都会抢着要你去学习的。据我所知，福克斯正在拍星球大战的第五部，我很看好它，预计会是明年（80年）的票房冠军。如果你想去，甚至都不需要惊动boss，由我负责来给几个老朋友打电话，就能解决。”

很显然的，这是一个来自塞缪尔的试探。

威廉挑起淡金的细眉，反问道：“你是说，公司愿意在不久的将来，也给我投个几千万拍一部电影？”

“你做梦。”

“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全部。”威廉耸肩，他跟着剧组学习，是为了制作自己的第一部电影，作为制片新人，低成本电影是最好的选择。既然如此，那他为什么要去跟着大剧组学习如何烧钱，而不是看小制作如何省钱？

老塞缪尔终于相信了，威廉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的，而不是为了炫耀，或者玩票性质的随便看看。

阅人无数的塞缪尔，也有看走眼的一天，最神奇的是，他竟然没有因此而发脾气。

塞缪尔充满了褶皱的脸上，终于有了还算真诚的笑意：“《我为什么要撒谎》、《糊涂英雄傻超人》、《血红溅白纱》、《我要高飞》，这四个剧组你可以随意选。事实上，当你全程跟下一步电影后，只要你能凑到开机的钱，我就答应让你独立制作一部电影试试水。”

也就是说，威廉的电影在日后可以挂上米高梅的名字。

虽然如今米高梅的电影年产很少，但也不是什么烂片子都能挂上米高梅的。哪怕谁都知道米高梅不景气，米高梅这个牌子也还是代表着一些什么的。

这是老塞缪尔最大的善意和让步。

威廉到此一游的目的，自此全部完成。事实上，是超额完成了，他本来打算接受的底线，是在跟三到五个剧组后，再获得独立制片的权利。

目送威廉离开，塞缪尔对秘书格丽塔道：“虽然我还是不喜欢这小子，但至少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愚蠢与讨厌了。”

纯粹的傻逼富二代，和有些自知之明的富二代，还是有区别的。

格丽塔推了一下眼镜：“你知道他让我想起了谁吗？”

“谁？”

“你。当然，是颜值进化了百倍不止的版本。他眼睛里有一种和你很相似的东西，怎么说好呢，你们都是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，并且知道该如何得到它。”绝不会因路上花里胡哨的东西，就偏离最初的轨道。

“咳，”老塞缪尔对于这种赤裸的夸奖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他遮掩的转移话题，“他刚刚在门口和你说什么呢？”

“他让我把温蒂叫到他办公室，说是之前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吃午餐。”

“……温蒂是谁？”这小子果然还是来电影公司泡妞的吧魂淡！
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

后来，等塞缪尔和格丽塔见了温蒂的照片，哪怕是对富二代十分有偏见的塞缪尔，也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说，威廉这是想泡妞。

温蒂就是个在收发室工作的实习生，再普通不过那种。

进入米高梅几个月，温蒂至今还处于给人跑腿买咖啡的打杂阶段，哪怕她是常春藤盟校毕业的学生。

当温蒂被通知，新boss想见她的时候，她愣了整整有三秒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温蒂不那么友善的上司，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，嘴里的口香糖嚼的很大声，态度里透着说不上来的羡慕嫉妒恨：“boss在顶楼办公室等你，说不定你会破了收发室的记录，成为最早升入45层以上的人。”

美国的很多大公司，都流行以楼层来区分身份，办公室越往上，管理层的身份就越高。45层，是米高梅的一个分水岭。

温蒂一路就像是踩着棉花，飘进了直升顶楼的电梯，恍恍惚惚的在格丽塔的带领下，进入了威廉的办公室。

开阔明亮，巧克力块似的两扇木门，就像是开启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。那里面什么都有，优美的环境，好处的食物，漂亮的美人，甚至还有一个室内的迷你高尔夫场地。

威廉已经等在了红木的办公桌前，他的态度和之前在大厅里遇到温蒂时没什么区别。黑色的马甲，剪裁得体的西装裤，勾勒出了那完美的腰肢曲线：“你很准时，请原谅格丽塔自作主张买好了午餐，没有自制三明治，我希望你会喜欢香煎鹅肝配时令鲜蔬。要来点红酒吗？”

入职米高梅的第82天，温蒂突然意识到，她的生活好像一不小心，真的展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好莱坞烂俗剧情。

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温蒂指着威廉的手都在抖。

“我？”威廉歪头，一脸困惑。

“你就是买下米高梅的boss？！”温蒂终于把话说完整了。

威廉笑着摇摇头：“我不是。”

“呼——”温蒂长舒一口气，她就说嘛，大概对方也是秘书啊助理什么的。

威廉的话并没有说完：“我表哥是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一如我之前告诉你的，我表哥为我在米高梅安排了一份工作。”威廉站在吧台里，随意抽出了一瓶红酒，他不知道是谁布置的办公室，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。